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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怎么还不更新啊?

哀的美敦書

存活设

不要998也不要889是我第一视角哒

課間緊急摸的短打,沒切回簡體,見諒。

失衡,斷崖,無名通道,乾涸至死的枯井,我想了很多有的或者根本就沒有的名詞來形容三十六歲的波魯那雷夫的眼神,我也曾經傷過眼睛,但怕是還沒有他一半嚴重。我不太知道他是否被剝去一半視野,站在左側時他便會不知情。那道傷疤太長,能到了失明的程度便也太深,朝下一點甚至打橫生出去十字路口似的幾公分,再繼續往下。
我不太清楚是什麼武器能弄成這樣,我端詳著那道瘮人的疤,有點於心不忍。
“難看嗎?”他問我。
“疼嗎?”我問他。
“現在還好。”
“看起來也還好。傷疤是男人的勳章,對吧?”
“誰告訴你的,”他笑出一聲氣音。“那我現在跟你一樣了。”

我之前有和他打電話,聲線和語氣其實挑不出毛病來,有的話就是太平靜,並不和我打嘴炮。至於我後來見到他,你簡直從頭到腳沒一塊好肉,一般人還真做不到,我邊說邊蹲下,伸手抱他的手卻一直抖。
他也奇怪,也太平靜,我記憶裏的他似乎每一刻都在笑,現在那根指針直接偏向了另一個極端。他根本不笑了。
我突然出現讓他的情緒指針開始胡亂跳擺,他摟著我一個勁地安慰起我來,帶著哭腔,帶著時隔十幾年更低沉的聲音,像幾道電流從耳廓傳到我心臟。不是酥麻或者陌生,是痛。
原本聽喬魯諾喬巴拿説“波魯那雷夫先生是個穩重可靠的人”時我以為是他們年齡差太多導致的錯覺,聽住在走廊盡頭的粉髮女孩説他寡言且從未笑過,我原本還不信。想讓他繃著張嚴肅的臉而且還不能說話,怕是得給他戴固定面罩,還得下藥把他毒啞了才行。
我不得不相信這些事實,我錯過了波魯那雷夫的十二年,他不會再給我一個不摻半點雜質的笑容,他變了,消瘦下去的軀體裏長出了另一個孤獨的靈魂,和以往的那個糾纏在一起,丟進攪拌機裏打成難以分辨的模樣。那太黏稠,流得滿地的血,斷肢,還讓人悲傷過頭,嚐起來和絕望的味道一模一樣。相比起來,我當然不喜歡聒噪,但是我討厭不聒噪的波魯那雷夫,討厭他用鮮血淋漓的代價換來“大人應有的樣子”,“經驗豐富的戰士應有的樣子”。拜託,誰需要他成為戰士?雪莉嗎?我嗎?他的妹妹應該很懂事才對。
至於我,我更不需要。
我不想他捍衛別人的安全和自由,他只用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就夠了。
我叫他趕緊痛快地哭出來,帶著哭腔說話太傻了。“我討厭你這樣,”我說。“我給你一次機會,之後別把眼淚蹭我衣服上…喂?你有在聽嗎?”
“…你讓我好不習慣。”
我翻個白眼,“你是覺得我能沒良心到對著受了重傷的舊友還能言辭惡劣嗎?”
他聽到我說舊友時眨了眨眼。難道不是嗎?這傢夥,四捨五入,粗略來算,應該大概估計可能大約也算個和我有過生死交情的戰友。
也不對,是他覺得我沖他來就衹能惡劣不能是別的嗎?我不爽地俯下身子貼近他的右眼,在他放大的瞳孔恢復原本冷靜模樣之前一低頭咬住了他的耳垂。他悶哼了一聲,或者說一個短短的音節。
向他使惡作劇何其容易?難的是讓他再像當年那樣一驚一乍地推開我。

END

哀的美敦書=ultimatum=最後通牒
给里苏特的加班费
讓我看看是誰不更搖擺多維爾擱這兒摸魚呢?噢,原來是我

Never more

原创路人角色第一视角,一发完

存活波的奇妙冒险,又名我不知道仿生人会不会梦到电子羊但说不定会梦到大海豚,当地较为有名的人机情未了,

意大利交警提醒您:时刻提防人工智能。

 

         从此不再

我在咖啡厅里最角落的位置落座,等着两杯冰咖啡被端上桌,也在等空条带着文件或者带着质问来见我。一般我们在工作时交流得多,出错很少,但是...总而言之,他在我做好心理准备之前就到了。

他指尖夹着烟,一支接一支地抽,燃到滤嘴的烟蒂和糖包并排躺在托盘里成了摆设,他紧皱着眉头,但没瞪向我。究其根本,这件事或许不能怪谁,但我不能说出这句话。我错在没有意识到波鲁那雷夫是被迫和我们失去联系的,而空条承太郎错在来得太迟。

我喉口发堵,一度难以说话。十二年,我们十二年未见,我不知道波鲁那雷夫是否已经不再想见我和空条,我不知道他是否曾有联络我们的机会,却把电话和自己的电源同时掐断。我很难猜测,很难想象。

我看着空条脸上毫不掩饰的阴郁表情,我明白,我们的侥幸已经变成了伤害波鲁那雷夫的帮凶。将他丢进海里的自然另有其人,但这原本可以被阻止。回了日本的空条承太郎要顾及自己和亲人的安危,而留守的我则希望他结束任务后就离开,希望替身箭的事在他身上不了了之,我以为他不再定时和我们通话是因为一些...其他更好的原因。

J. P.波鲁那雷夫,世界上首位拥有自我意识的战斗类型智能机器人,拥有寻常人的外表皮囊和情感共鸣,我们引以为傲的骑士。等我见到他泡在高浓度营养液里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紧闭双眼时险些掉了眼泪,说实话,这么说挺猎奇的,但在那个瞬间的他最像一个人类。他受到肉体上的重创之后精神很差,那漫长的十二年大约极孤独和煎熬;他的眼神像座干涸的枯井,但并不绝望,那是种无神的坚定。看到我们时,他久久地愣住,像是说不出话来,所有的失望和痛苦攒在一起以我颤抖的声音做了临界点,尽数爆发。他的左眼像是真的缺水太久枯死了,平静得像潭激不起波浪的死水,根本不陪着右眼一起失控崩溃地流泪。

 

其实空条大概也没有迟太多,那天晚上的实验室灯火通明,不幸中的万幸,我们还来得及帮他修好一条手臂。而他双腿和视网膜的伤口太深,很难根治。空条承太郎离开实验室时不再招呼我一起去露台抽烟,但他还是点上烟,抖着右手,眼底盛满了红血丝,熬夜让他不堪重负,原本纯白整洁的袖口沾上的血迹也使他更痛苦。波鲁那雷夫在手术台上醒过一次,惊恐睁大的双眼又在止痛针的药效下缓慢阖上,肌肉逐渐放松好让我们接入干预他身体机能的仪器,我挥手让助手们出去,独自留下给波鲁那雷夫装了精细的金属义肢,好让他以后可以站立和缓慢行走。完成这项工作我花了大半宿,我累得大汗淋漓,他流了很多坏死的黑血和组织液,鲜亮的银发上沐浴着同样多的鲜血,我给波鲁那雷夫注射第二次麻醉时我在想,他变得更像个“机器人”了。绿色的昂贵药剂推进他唯一一条完好保留下来的手臂里,他瘦得吓人,这比他受重伤让我吃惊和揪心得多,他身上肌肉的分布均匀而强壮,是我们最拿得出手也最科学的设计。我不知道他怎么能消瘦成这样。

 

我查过了,把波鲁那雷夫打成这样的人叫“狄阿波罗”或者“迪亚波罗”之类的,拥有一个恶魔一般的名字,出身不明,却有削去时间的能力。如此一来,我不确定我和波鲁那雷夫联手是否可以打败他;讽刺的是,空条的能力是暂停时间。他肯定可以轻松打断迪亚波罗的任何攻击和逃脱行动。

正因如此,或者说不仅如此,这件事割断了空条承太郎的理智和灵魂,即将成为他每一个噩梦的主题。波鲁那雷夫的疼痛可以被麻醉针抑制住,双腿接上假肢,深可见骨的伤口会在混合药剂的作用下快速愈合、只剩下条白色的可怖伤疤,但后悔和自责每夜都会闯进空条承太郎的梦乡狠狠宣泄、泛滥成灾地蔓延。即便他惊醒时发现那只是个梦,也很难释怀。

我们做错了很多,亏欠很多,连累很多。所幸波鲁那雷夫从此可以在空条的怀抱里睡上安稳的好觉,可能一夜无眠,习惯紧皱的眉头会被抚平,而我将终生自责。即使是人类,也从未有谁在我的手术台上流那样多的血,断肢和机械骨骼触目惊心,这惨痛的后果叫我余生永远也不会好过。

 

他下床重新走路这件事极艰难,不像电影里佩戴假肢的女打手一样还能踩着罕见的金属材质快跑和飞踢,能用锋利的钢铁边角做刺向敌人的匕首,他摇晃着站稳,瘦削单薄的上半身像凌空飘浮着,银色战车的手脚则变成了纤细的西洋剑兀自站立着,他踱出半步便低声喊痛。空条先是试图架起他的一条胳膊转移重心,后来则直接打横抱起他做了人肉代步。他疼得冷汗直流却在空条的怀里咯咯地笑,“承太郎,我觉得这样子我还有点像人鱼。”

“什么?”

这其实很奇怪,智能机器人本应拥有的是机械合成的人声,擅长微积分、碱基对和斐波那契数列,但不会分辨三原色和常见的蔬果。他们擅长人类为之头疼和天才们乐于开发的领域,弱项则是所有人类易如反掌的事情,长期以来人工智能为我们所用,他们只重复某项工作,说出提前想好的台词,千篇一律地说着没人不懂的道理,听到无理要求时则答“是吗?”和“我想并不是这样的”,同时还得背负“万一哪天造反统治人类”的不切实际阴谋论,但事实上我们赢了,波鲁那雷夫赢了。他的眼睛里有星尘碎片一般的光,他有抑扬顿挫的音色,他无师自通地学会思考,学会了爱。

“走路的时候好疼。童话里不是说小美人鱼用歌喉换了双腿吗?她说像是在刀尖上起舞。真的好疼。”

空条不再接话,薄唇抿成一条线,抱着他离开了。

 

我只猜对了一件事,就是波鲁那雷夫不怪任何人,甚至说是自己的能力不足罢了。“我没办法嘛,”他彻底醒来过后意识清晰多了,冲我们这么说道,话里还有几分无辜委屈的意味,“那可是战斗,你觉得别人能有多手下留情?”

再高超的剑法也难以破解跳跃消失的分与秒,我僵硬地站在旁边,看着空条迈着长腿两三步就跨了上来,几乎跪在轮椅前死死抓住波鲁那雷夫的肩膀,手背和腕骨侧面青筋暴起,哑着嗓子咬牙切齿地问。

“为什么不联系我?”

“嗯,通讯被他们切断了。我被打晕过一次,芯片也被动过手脚,没有任何办法能找到任何人。”比起普通机器人需要点时间做关键词检索、在词库里寻找词句并用语法来正确措辞,波鲁那雷夫倒很会避重就轻,显而易见的是他再一笔带过也不能减轻空条承太郎内心的痛苦。没有人能,他自己也不能。

这难熬的十几年让他像是变了个人,他的气质出落得极其沉稳,如履薄冰,这样并不坏,只是我不愿意以他势单力薄地战斗的十余年来做这交换,那太惨烈。

“谁做的?他现在在哪?”

“他死了。”波鲁那雷夫扬起个笑来,空条的手臂看似无力地往下滑,又有力地搂上去抱了他,闭着眼把半张脸靠在他的肩窝。“其实也不是。他死之后又会被复活,复活之后又要死去,没有彻底解脱的一天。”他说起迪亚波罗时神情厌恶到了极点,“那是对他最好的惩罚。他杀了那支小队里的三个成员,自己的部下,还想杀死对他一无所知的年幼女儿,好抹去自己以往的足迹。闻所未闻。”

当然了,还差点杀死追踪箭的下落的他。

那队伍里竟还有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我一时之间有些惊讶。大约几十年前我们收容了一个研究人类战斗极限的小项目,一批又一批的死刑犯在虚拟空间中互相杀戮,互相利用和猜疑,活下来的却寥寥无几,记录着每项细微数据的智能手环深深嵌进他们的腕骨,无法挣脱。试验完成后利用手环回收数据和他们的记忆时,差不多就是他说的那种状态:死亡之后被复活,复活之后又即将死去。

我看着空条的肩膀在轻轻发抖,一如几十小时前他点烟的手,无措又悲伤到了极点。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趴在波鲁那雷夫的肩头重复地说着对不起,波鲁那雷夫头一歪吻了他的发梢,“别这样,承太郎,我回来见你不是为了看你这样。我没想听你道歉。”他的脸在超级终端的蓝光映衬下显得甚至有些不大真实。

空条承太郎逐渐平静下来,但还是紧紧抱着波鲁那雷夫,也不肯抬起脸说什么,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简,”在我听来少有的,他这么喊道,“原谅我。”

“没人怪你。”波鲁那雷夫接得很快,若不是他叹了口气,还挺像词库里默认最完美的那个回答。我知道他不会怪谁,他肯定不会。

但我宁可他会,也宁可他恨我。

或许还没有哪个同事想象过空条承太郎脆弱的模样,被现实折磨得没有一点办法的模样。我也没有。但我们都如此,都只是活在命运背面苟延残喘的刺杀者。唯一幸运的是,即便是做了十几年的噩梦,始终是会醒来的。

我识趣地离开了载满针剂试管的恢复室,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的前一瞬看到空条承太郎捧着他的脸,摘下眼罩吻了他脸上的疤痕。

留给他们的空间和时间,还有很多。

 

END


只是很想写白承和五波见面。真的很不擅长没有中心、只负责上帝视角的写法,所以还是选择了第一视角这样子的方式,(还不是因为菜

这人怎么摇摆多维尔没写完又在开坑摸鱼

大概他们在别人的眼里都有不同的性格侧重,多边形在一个视角里就只能投出一面来。

见都见了,努力地没写成刀,一转攻势,一个顶俩,一块钱四把假刀,嘿嘿

姓名都不配有的同事大哥×  跟行程跟丢的CP站站姐√

我恨高数和生物,波快来教wo...(被欧拉

Swing`ln Deauville(二

第一视角

清水他妈又来给清水开门

现在我大学师生恋也憋不出来了

有恰柠檬环节,不爱看快闭眼或快滚

 

直到如今我说起、回忆起这些事时,都发现穿插在我和波鲁那雷夫之间的事情太多,但知情人却似乎很少,多的只是那些隔着久远年代、只有照片能证明他们真的活过的人们。

之后的学校围起来了好几片用作施工用地的区域,虽说不知道用途,但我和阿布德尔还是为此搬了宿舍。
他做事效率很快,但等东西搬好整理完竟然也花了半个上午。下午还有别的事要忙,我给波鲁那雷夫发了消息,说想明天再交写作给他看。
“啊,我知道。”他回得很快,还发了张在笑的猫咪表情。
“搬宿舍了吧?实际上我今早八点就听到那边的电钻声了。”
“真过分。”
他发给我一个地址,标记着个离学校并不远的地方。“我看到些适合你看的书。呃,或者说是‘你想学这个就必须要看说不定还必须要背’的书。来看看?”手机录音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又不太一样,像是戴着一面能让音波变得更扭曲的隔层,后面半句玩笑的语速没有快到听不清的地步,但我还是从床上坐起来,点击着又听了一遍。
我自然是去了那书店,尽管它小而拥挤,甚至不像是一间店。我以往经过时总能看见这小小的店面大门紧闭,我还以为这家店永远不会开门营业,也永远租不出去。
他站在店门的长阶梯侧等我,没戴耳环,身上是那件他曾让我披着午睡的深灰色风衣,手机在他手掌里转了两圈再塞进口袋,动作轻巧得像是在转一张没多少重量的扑克。“我不确定你是否喜欢,或者是否需要这些书,只能喊你来了。”他自顾自地和我解释道,和我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油墨味立刻占据了我的嗅觉。“只要对论文有帮助的书我大概都需要。”我说,而且我会喜欢的,无论是什么,我想。
我在书架之间来回边浏览边走了几趟,发现最右面的整堵墙也被掏空,做了书架。我还来不及感到惊奇,就又瞄到他站在墙的尽头,好像对墙角位置的一本什么书起了兴趣。我终于发现他没穿着那件风衣,同样是披着,直角肩的设计加上比较短的衣长(于我而言其实很少见到这么短的西装外套)显得他的身形挺拔而修长,但我知道他比我矮上一些(不那么梳头发可能只会矮更多),站在我面前时也会抬着眼看我。

他看见我,过来问我看过右手边的书架没有,我摇头。“这样啊,你去找一下店主好啦。”他放下了抱着的双臂,衣摆在我的余光里轻轻晃动。他向我走来时拂起一阵极小的风,在那之上有清淡烟草的味道。但之前是没有的,他坐在我身旁备课、打游戏、和我边聊边看《杀死汝爱》时没有过,我睡着在图书室的电脑前的那天也没有,没有烟味,没有香水,只有衣物柔顺剂的温暖气味,虚浮地环绕在我身边。
但这种感觉尤为真实,像你在街头上走着的时候总能碰到疯跑玩闹的小孩,他们在你身边飞快地、吵嚷地跑过,几乎席卷起一阵风来,风会加速你的嗅觉和错觉,好让你闻到苏打冰棒的甜味。
“这面墙的设计真了不起。”我轻声说。
“是哦,搞不好边上的哪个书柜可以推开,我们能找到去异世界的大门。”
“才不会有吧!”
我重新看了一圈也毫无所获,有着东方面孔和及腰长发的女店主则主动招呼我坐下,说波鲁那雷夫和她提过我读的是海洋生物,她给了我一些书和刊物。那些校刊多数有些年份,纸沿发卷发黄,我粗略看了一部分,是一些学者发布的论文报道,细数着他们研究海洋微生物以来的数十年,海洋的生态系统都发生过什么。这很难得。
女店主看起来不像是个旧书收藏家,她不懂保养它们,但也奇迹般地把这些都攒了下来。这摞旧书显然比如今任何途径查来的资料都来得珍贵,我付了它们应配的价格。
我们中午在附近的餐厅里吃,只简单地点了张披萨和两杯黑咖啡,因为慕斯蛋糕还在做,一时无法供应。他进店时把我支去找双人卡座,直到要走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结过账了。
他戴着关节戒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打,等着软冰淇淋,“别不高兴嘛,你下回请客,就算扯平了。”
我姑且答应下来。“我想回去把书放下一些,”我提着那些旧书,“你在哪儿等我?”
“都行。你要什么味儿的?”
“都行。”我迅速扫过甜品菜单,“跟你一样的?”
他把先打好的那支递给了我,我接过时指尖碰到了他戒指里镶的月光石。可能是玻璃体的月光石,有着蓝色或金色的偏光,比底下的银托还冰凉一些。店里的制冰机似乎出了些问题,他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他的冷饮,店主挂着抱歉的笑容给他做了一支带有新口味的双拼,他笑着道谢说没关系,走出店门时悄悄拉了一下我的手腕。他手掌的体温在我的腕骨上飞快消散。
“我觉得还是这个香草味最好吃。”他说。
“这个不好?”我问道,低下头抿着唇尝了一小口他的,顶端的球体似乎是哈密瓜之类的味道。
“是吧?”他举着那支双球冰激凌,往我面前挪了挪。
“Agreed.我觉得有点太甜了。”我还是和他齐肩而走,因为就算被他发现我因私心而稍微有些脸红也没什么关系。我不羞愧。

 

最后我也没放下多少东西,只回去给阿布德尔留了门就走了。我挎着电脑包和他走向图书馆,新的宿舍楼离那边远些,要绕到教学楼的后面,经过带有音乐喷泉的小广场,往下走,再过一座还挺气派的石桥,石桥底是条人工河,往下还有木船泊在水里。路上能碰到形形色色的学生,他们在商店进出,在阳光正好的位置架照相机,在水池或者桃树边上画速写,在河岸席地而坐吃简单的午餐。尽管风景很好,但隆重又刻意地铺了野餐布、摆出面包竹篮和手工水果派之类在上面的,多半是僵硬得融不进这片景色的摆拍,他们一动不动地保持住一个看似随意的姿势,要在取景框里拍上数十张,回头好挑出最完美(最不那么奇怪)的一张来。这样很怪,本身就很怪。记载生活的方式本不应该这么刻意。他也和我看着同一个方向,轻轻笑了。

往前走还能看到有人在拿着图纸商量着什么事,他告诉我之后可能要修座独木桥好让大家往下走,不知道女孩儿们最喜欢的划船项目还能不能保留下来。我说,最好是能吧。
我在心里默默记清了新宿舍到图书馆的路线,每天走在这条路上大概都能看到不同的人,看到更多自由或拘束的笑容,但我不在意。他问我海洋学的事,但我不在意,甚至为此心不在焉地回答。我想我喜欢那目的地胜过喜欢这段路,喜欢他胜过喜欢法语和海洋学。假如我现在才报上法语考试的末班车,我可能很难考好了。
我开始在社交软件上找他,偶尔找,不仅仅为了作业,也说些我想要说的事,说完就放下手机去忙,他多数会很快地回复,说些俏皮话之余还经常会展开到“你这让我想起了……”之类的。话题会随时终止,对话框里最底端的一条时常是他,他喜欢在做事的途中抽空(或者说忙里偷闲)回复我,好像从不在任何工作里投入。

换宿舍之后我本应没有再路过他办公室的机会,但恰巧某一次我连逃了两节课,在走廊撞见了花京院。他冲我招手,“噢,好巧。早。”

“早。”他还是穿着同一件绿西装,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热。

可笑的是,有许多事情你在初次见时不会太上心,但第二次出现时你就很难忽略。好比那时他们玩的游戏,我扫了一眼是日语作为系统语言;好比他经常等波鲁那雷夫下班,我猜测是因为他们住得相近,也希望仅仅是顺路而已;好比他和我提过这位最喜欢吃樱桃的朋友,从读书时就认识直到工作的朋友,那时戴着樱桃耳坠、和我来自于同个国家的美院教授,现在在刘海旁边摇晃的是对红色的破裂爱心,仔细看还能发现上面镶了钻。我那时没想错,游戏机是谁的倒不重要,他确实有过很多问“喂花京院,这个怎么读?这又是什么意思啊?”的时刻。我想象不出他们出于什么原因要换耳环戴,也不必再想。

那顿午餐我还得很迟,时间几乎要跨越到第二年。他大约是加完班的时候发了条附带照片的个人动态,照片中只能看出电脑屏幕的一角,里面是很多个最小化的文档报表,桌面也堆满了资料。我没多想,给他发了信息。
他直接给我回了个电话,听起来在下着楼梯,“承太郎,怎么了?”
“去吃烤肉卷怎么样?”
“……天,你看一下现在是晚上几点?还是说你也没吃晚饭,”他的语气轻松又带着点笑意,“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可我想出去走走。”我选了说这种一听就不太真实的说辞,穿好鞋准备挂断电话。
“我翻墙出去。”我补充道。
我和他在校外的小餐厅里解决了顿凌晨十二点半才吃的晚餐,盛着酒的易拉罐在沉闷的空气里相碰。我空腹喝酒上脸很快,他在我手里拿过酒来,像是普通地接过谁敬的酒然后举起来喝干。但我没有递给他。
“你脸红得也太快了。”他说,“酒精过敏吗?一般喝酒容易上脸的都是轻度过敏。”
我摇头否认,盯着他喝每一口酒时上下滚动的喉结。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

他显然不能放心我翻墙回去,拉着我走了东边的侧门,保安认识他,打了声招呼就也没管后面跟着的是谁。宿舍楼正面的楼梯锁上了,他又带着我走向安全楼梯。
我推开那扇极少使用的门,扭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有感应般地回给我一个宽慰的眼神,“我没关系,我以前经常这样。下班太晚就会去喝几杯酒,再摇摇晃晃地走回家睡觉。”
“……我不是关心这个,你看起来也没喝多少。”
"噢,那真好。"他笑着说。
我们经过最后一层楼的拐角,我被地面上凸起的逃生指引箭头绊了一下,鞋尖在地上拖了半步让我失去了重心。他反应很快,被吓得立刻牵住我的手腕侧身扶我,我险些膝盖朝下摔了个结实,但我没有。我的上身落在了他的怀里。

那种感觉很奇怪,我的酒一下子惊醒大半,没走稳摔一跤不足以让我怎么样,但该死的,他身上的气味又瞬间灌满了我的嗅觉,和那天刚醒来时一样。这次是一些轻飘飘的酒味,大概还有某种用作喷衣柜的香水,泛着柔和的苦橙花的味道,很暖和,驱散了一路回来时吹的那些发凉的夜风。

月光从窗口倾泻进来,跟地上那块罪魁祸首发出的绿色荧光交汇,却一点也没冲淡那灯牌的亮度。帽子掉在了脚边,我出门时急,没有调后面的松紧带。我立刻直起身子去看他,“我沒事……吓到你了。”

“还好啦。走路小心脚下。”那大约是我第一次需要稍抬起头来看他,那双蓝眼睛在稍暗的室内透出清澈温柔的光来,我又一次被动地一头撞进那片湖,那个瞬间有什么东西暗自攥紧我的心脏,仿佛把我喝过的酒抽干,尽数灌进了理智里,比酒的后劲还强烈的冲动驱使我伸出了手。

换作以往我倒不认为自己喜爱落实一时冲动和“想不开”,但那一刻可能要除外了。我更不想说我沮丧于对他一无所知、我眼红他和别人的亲密关系。我似乎不能那么做,但也不可能不嫉妒。我扬起脸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手臂轻轻一搂就把他带进了怀里——或者说把我带回刚刚那个踉跄的怀抱,还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他身上的单薄衬衫没有烟味,刚沾上不久的酒味也不浓重,可能我身上酒味还更浓些。我很希望气味哪天拥有实体,我一定会去尝尝。

他安静地让我抱了一阵,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抱我,安静得像个很快就会醒来的梦,我开始明白拥抱的好处,就是你永远无法看到对方的表情。这种“好处”使我几乎心悸,我听着他的心跳声,胸腔因为呼吸而平缓规律地起伏。直到他抬起手来抚上我的后脑勺,轻柔地揉了两把我的头发,像安慰受惊的动物。但我没有。假如你如今问我当时是怎么想的,我只能说,我不害怕。

“承太郎?”他问道,听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只是类似于问我是不是不会喝酒的关心的口吻,也没有询问的意思。我没有回话。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有什么念头在给我的冲动寻找着理由。它紧紧握住我,握紧我的十八岁,让我喘不过气。

直到日后才想起,我才知道那阵心跳毫无意义,正如那晚一样,我踩着那条线,不顾后果地越距,他会接住我。他没理由不接住我。

“怎么了?”他的声音又一次独自响起,好像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了”一样。我难以说什么来解释,只能收紧搂住他腰的手臂,他的后背和我的额头一起抵到了墙上。瓷砖的墙冰凉,他沉默了漫长的几秒钟,呼吸只滞了极短的一秒,他温热的掌心覆上我的后颈,在我以为他又是故技重施试图安慰我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多出几分力气,几乎把我的脸摁进他的颈窝里。我才喝过酒,整张脸为此像发热一样烧得通红,下巴磕到了他的锁骨,险些吻到他的侧颈。他没再说什么,垂下手去揽我的肩膀。

之后我们一前一后地上楼,他送我到寝室的门口。阿布德尔没有锁门。他说,别跟我道歉,晚安。

 

阿布德尔那天睡得很早,我掏出手机走到了阳台,摁下了一串没存进通讯录里的号码。他接起来,还是没有说话。他的脚步声比风声还轻。

“好像吓到你了。”我想了想,遵守了他说无需道歉的嘱咐。

“倒没有,”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轻快,好像什么都不能影响他的心情,加班不能,他的学生也不能。“你今晚和我说了两次这句话,但哪次我都没被吓到。”

“那是最好了,”我悬着的心并没有因为这番说辞而稳稳降落,“谢谢你送我回来,但是...”

他打断我,好像不愿意面对我的异常,“连这个也要客气吗?”

“但谁送你回去呢?”当然没有人。如他所说的,他现在摇摇晃晃地走着夜路回家。

“我自己,”听起来他笑了。“放心,路不远。”

我让他别挂断,到家了告诉我一声,他没推托。之后我们陷进了无边无际的沉默,他不再和以前一样一直找话说,只有不甚清晰的脚步声,偶尔还有全天便利店的自动门铃,机械地重复着欢迎光临和希望您下次再来,还有不知道是他那边还是我这边的轿车鸣笛,感谢它们,让这通电话来得有意义。我看了一会儿远处公寓稀疏的灯火才握着手机回到了床上,被子的触感不算太暖和,我蜷着身子闭上眼,像是能等到他结束忙碌之后也会过来拥抱着我,一起倒头就睡。他可能听到被子和抱枕相互摩挲的声音,他开口说了第二次晚安,做个好梦。但我很困,宁可不要做梦。

我那晚好像睡得很浅,也好像半宿未眠,才让我听清了他轻声说“我到家了”。我拉着被角盖过头顶,闷闷地嗯了一声。

“都要一点半了,还不睡?”他的声音终于听起来有点惊讶,我听见他关门落锁,但没再继续往里面走,我想象着他卸下一身的疲倦,靠着房门垂下头听着电话,“电梯里的电视广告吵醒你了?”

“没有。”

“别熬了,睡觉。”他小声地训我,“明天见。”

“晚安,老师。”

他匆忙地挂断了。

TBC




看似是注释其实是我freetalk哒 (这种憨憨情节哪儿来的注释

写这章的契机是想写漫画里换耳环戴的花和波,还有波满手戒指全拉满的花里胡哨画面(。

当你打开网易云边听歌边写结果忘记开随机模式,单曲循环了半小时break out with your girlfriend im bored时会写出什么

亏我写得出来

Swing`ln Deauville(一)

私设多,年操,存活,样样齐,害有原创路人角色(大拇哥

第一视角

清水他妈给清水开门

我他吗的为什么憋不出DK师生恋,我要是憋得出来我还会是这个样子?.jpg

 

我在六月末结束毕业旅行,入读于一所异国的大学。 

和大多数人比起来,我的年龄似乎更小一些。选修课的老师们总是热衷于找些学生做自我介绍,不,不如说是他们只是喜欢望着尴尬地介绍自己的学生,并且报以耐心的微笑。

意料之中的,我那刚跨入成年人领域的年龄则招来更多人的留意。我并不关心别人的姓氏或者喜好,倚着自来熟的名头前来和我打招呼的人很多,我轻轻点了一下头权当回应,在讲桌领走一大摞书之后就直奔宿舍。

 

 

上了两周的课之后我认识了波鲁那雷夫,我的法语老师。我已经见识过一些奋力吹嘘自己、随意给卷子打分、或是比我还迟到早退的外教,而他要好太多。我在这些枯燥的课堂上消失了有些时间,出于憎恶我甚至不屑于在事后补上书面假条,但我需要写一份提前考级的申请。某个下着阵雨的中午,我从成堆的作业里抬起头猛然想起了这件事。

我去办公室找他,教师们似乎都刚准备开始午休,里面多半是陌生的脸;我想起舍友曾告诉我他有时会在图书室待着,于是又折去图书馆的二楼。我从未在学校里的哪个角落偶然碰到过他。

我迈过低矮的门槛,在敞开的门上叩了两下。

波鲁那雷夫坐在张看起来很柔软的圆沙发上,回头朝我笑。“你好?”

我一时之间除了点头做不出其他反应,意识到这点之后我头一回感到有些不好受,仿佛他不是那个让我感兴趣的人,而是班级里那群叫不出名字的家伙的其中之一。我想要知道他的感受,下意识地站在他的角度上琢磨着自己。

我合上门走过去,大脑里做了短暂的激烈对峙,还是选择开口,说了敬语。他扔开手里捧着的书,前倾着身子接过了那份写得潦草的申请,扫了几眼就要签名,“啊,考级的话,怎么没早些找我?想赶上这学年的考试的话,没几个月了哦,”我没回答,垂下眼睛看他在纸上写短暂的评语又签上名,他写字时最后一笔总是上扬,也不管是什么字符,都要飞起来似的。“但是当然没问题,你有提早考的意愿,这挺好的。”

他说我之后可以来这补课,他中午基本就窝在这看书——这我知道,阿布德尔说他有一次正好看到波鲁那雷夫在午休结束时从图书室出来,不然我今天也找不着他了。但他还说:“有时我还在这打掌机。等你的课业做完我们可以一起,如果你也爱玩电子游戏。”

我点头说好,他又捡起来那本书反着扣在桌上,“玩游戏这种,自然不好打扰别人休息,对吧?但是我不需要太安静的环境好让我读书和备课,”他转起那支签字笔来,给我拉开了旁边的椅子,“所以需要辅导的话,随时来找我。”

我不再望着他的侧脸,瞥了一眼倒转的书脊,勉强认出那是《裸体午餐》。

 

我在他身边坐下,听他和我概括介绍每一门语言考试,偶尔垂下眼来轻轻点头、发出些语气单字好表示出我有在认真听,其实我确实有在好好地听,只是在他看来我看似听得出神的双眼一直不是失焦的,我聚焦在他显得更浅一些的、冰蓝色的左眼,他梳起的银发,深红色的破碎心形,我想他说的我都记住了,但可能要留到以后再慢慢理解、持续头疼了。

第二天是周五,上午没多少课的好日子。法语在第五节,我坐在阶梯教室的中间,有些靠前的位置。他不玩找人答题的把戏,就只讲课,这把悦耳低沉的声线突然离我很远,我看着投影仪的白光照在那对耳环上,那可能是红水晶,也可能只是易碎的玻璃,我猜它们都被强光照得生疼。他身上是那件我第一次见他时穿着的墨蓝色无袖上衣,金色的、肩章似的肩饰,胸膛往下逐渐收窄的腰身上有交叉的缎带,脖子上多了一根系紧的同色choker,看不清楚是牛皮之类的皮质还是丝绒的,上面没有吊坠。我突然想起以往在日本的高中里流行过毕业时问暗恋的人要第四颗制服纽扣(我至今不知道为什么是第四颗)这种青涩得令人发笑的事情,我却突然很想在毕业时向他讨要这根项圈。我希望拍集体照时我能消失一会,等他来给我系好领带我再回去拍个人照。

我的手动了起来,开始往笔记本上记生词,强行打断了情绪出走,他看起来没在人堆里找我,却在我偶尔写完一整行字再抬起头时冲我笑笑,下课时夹着卷子和平板电脑径直向我走来。

我也站起来理包,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我的笔记,“走吧,吃午饭,你也累了,总不能连着上两节一样的课,知识会溜走的。”

我也跟着笑,背着包去陪他买午饭,再带到图书馆吃。靠近些我才看清那根卡在喉结往下些位置的项圈,泛着微小的光泽,不具有皮质的强烈反光。

 

 

他用塑料叉子戳欧姆蛋,递给我一个夹着溏心蛋的三明治。“空条,承太郎,”他在姓和名之间短暂停顿,“用日语怎么读?”

我咬着烤得焦香的面包片读给他听,并无刚入学时被迫说出自己的名字的不快,他又塞了一嘴沙拉菜点着头,学着念了出来。“两个JO?让我想起乔斯达教授。他也是两个乔,是吧。”

我留意到他的头发披下来一些,遮住后颈,看不到项圈是系起来的还是有个金属搭扣。我扯开苏打水的拉环,有些犹豫地告诉他那是我外公,而他只是眼睛睁大了一瞬就又笑着说:“是吗?这让我想起来一个人,

我之前在意大利,认识了一个叫特莉休的年轻女孩。她学声乐,被些奇怪的管理者挑毛病,说要告状告到院长那儿去。可她父亲就是那个院长。”

我想肯定是因为在吃饭他才没法边说边咧嘴笑。我很少注意别人和我说话时用哪种态度,此时此刻却能清晰觉得他的语气轻微变了,比起刚上课时更鲜活幼稚些,我不用去看他的眼睛都能感受到这几句话里捎着沉甸甸的笑意,他大约咽下那口brunch之后就会笑开,还不甘心地追问我难道不好笑吗?

我不可置否。“意大利?”

“是的。”

“我毕业旅行就是去了意大利。老头子替我决定的,他觉得我必须去散散心。”

他又笑了,顾忌着外面还有自习的学生而压着声音低低地笑,“乔斯达教授和你感情应该不错吧?对毕业生来说就算什么也不干,也比一直背书好多了。旅行倒是次要的。有去都灵吗?”

“倒没有。去了威尼斯,再在佛罗伦萨待到了六月中旬,来不及去第三个地方了。您之前是待在哪里?”

“在那不勒斯学音乐。后来离开之前还去了罗马,大概也是我们今天所说的毕业旅行,但是是那种临时起意、只能往最有名的城市跑的错误示范。你倒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还是姓?随你。”

 

 

我在之后时常去那间小小的图书室,圆球形的懒人沙发多了一张,原本商量好口语和语法隔天进行,但后来还是随心所欲地随便学点什么了。他总会提前口述给我周末写作的内容,我就正好在法语课上写,写一阵又撂下笔抬头听,听这些进度被我远远甩在身后的内容。身旁有人小声背单词或者到处问单词拼法的人,我都听得见,但我无暇分心,只想盯着讲台。

我不太坐在固定的位置,而他总是在上课前匆匆扫一眼就发现我在哪里,我也总说,你这样让我不敢偷懒了。

据他所说我口语进步很快,我却不这么觉得。这门语言在他嗓口吐出来时极动听,那是数年的母语累积下来的温度,云层一般亲厚柔软,却很轻。于我而言发音标准已经是难事,但我喜欢听他说话,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念的口音已经和他很像,我只能模仿,只能不自知地学。

我和他开始展开奇怪的交流方式,我尽量用法语说些长句,他听我磕磕绊绊地说,偶尔还冒出几个日文的单字来提醒我读错了。我原本不太意外,以往认识的外语老师在学生时代也多半是学英语,副修一些日语,意语,但我很久之后又想到,他曾说自己是学音乐的。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我和阿布德尔在一同去上宝石鉴赏的路上遇到波鲁那雷夫,在学生散尽的阶梯教室里玩电子游戏。阿布德尔认出陪在他旁边玩着双人游戏的人是美术学院的年轻教授,我也曾见过他,他时常坐在波鲁那雷夫的位置上等他下班,红褐色头发、总穿深绿色西装的男人。

我拜托阿布德尔等我一小阵。我走进去,像是有意地问他一会中午我还能不能来,即使只是扛着电脑来赶论文,不背书了,也希望他不再抽查我单词。他从荧幕里回过头来说当然可以,红发的男人也望了过来,和我打招呼。

“噢,花京院,你可以和他说日语嘛。”波鲁那雷夫没按暂停,两个小人就在屏幕里静止着。“这是我的学生,空条承太郎。”

他话音落下时我配合地颔首,“你好。”

“啊,你好。我叫花京院典明,隔壁美院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也是学生,而不是别的什么。游戏的背景音还在放着,轻柔而让人放松,我说我也差不多该去上课了,波鲁那雷夫转了回去重新拿了手柄,和我说那一会儿见。

我走出阶梯教室,想着一会儿可以问问他,他以前副修的是什么。

 

中午的一个半小时还是太短,只查了些资料的功夫时间就溜去大半。我建了个新文档,然后枕着手臂趴下,反手把帽子盖上头顶遮盖光线。我忘了问他以前都学什么,直到睡醒也没想起。

我没睡太久,他反复喊我的名字的声音在耳边打转,我睡得有点头晕,甚至想伸手抓住没有实体的声音。帽子在我的手边放着,身上披了件灰色的短外套,差点被我滑落在地。我把衣服搭上椅背,后知后觉地发现散落的纸张卷子都收拾成了整齐的一小摞,他还坐在我旁边批改作业,“你是不是三点的课来着?你还能回宿舍睡上一节,”他的视线终于从电脑上移开,转而看着我。“在准备期末论文了?”

我叹口气。“是的。”

“辛苦了,”他自然地接上,“但也还好。承太郎肯定是用不着担心期末考的类型,论文慢慢写就好,轻重缓急,慢慢来吧。”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吵,但他看起来差不多都批改完了。“唯一一张满分,真吓人。这孩子姓...佐藤,怎么念?佐藤雪。”

“Sato,”我说,“雪的叫法是‘yuki’。”

“哦哦,”他倒也没跟着念,“我有印象,他在好几个社团,好像还会剑道。”

他只会些口头语和短句,但认不清平假名,或许平时也是这样,看到什么都要问花京院“这个我也不会读”。我想坐起来,脊骨及时的酸疼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嗯,我想再睡会儿。”

波鲁那雷夫好像根本没听我讲话一样,松开鼠标探头过来。“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我分明不是那个意思——但之后再想,我猜是他看到我困扰于久坐腰疼的表情。可能还因为我埋在臂弯里睡午觉闷得满脸通红,他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来摸我的额头。

“幸好不烫。”他说,“注意身体吧,也别至于太累。”他的手还是要更凉一点,几乎让我想直接闭上眼,但我没有。我的视野里只有刺眼的白炽灯和他注视着我的双眼,我没见过湖,如今却能看到平静的蓝色湖水里倒映出我的影子,我怔了几秒,那时我脸上被衣褶和手臂压出的痕迹已经消失,但脸依旧是红的。

“嗯...我觉得像你这种聪明的孩子,只在喜欢的事情上不遗余力就好。对什么事都太上心会忙不过来——你能明白吗?只是没必要而已,总是这样,小聪明就会离开你。”他还是看着我——法国人可能真的把交谈时的眼神交汇看得很重,那是诚恳的象征,在日本则长期实行着久望着别人是不大礼貌的教育,但我认为,他不会知道了。我不希望我的目光落空,我希望他接住它。

而且,这种话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似乎也是他说,连上两节课的话知识就会溜走,不会愿意在你的脑海里久住的。

我并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在自习看书的学生,但我也同样低声笑了起来。

 

 

“说说期末论文的进度。”

我提着午餐和他并肩往图书馆走,他突然问道。

“还是老样子,就一个开头多点。资料倒是差不多了,”我拉开门等他先进去,“夜没白熬。”

“文学院那边的期末论文还挺有趣的,好像叫布拉格之春。”

“蛮有深度。你这边呢?定下了什么主题?”

“热情。”

“听起来都不大好写。”我诚实地回话。

“他们本来定了一个不那么刁钻的,至少不用参考历史的,叫浪漫主义。很符合那群人的气质,对吧?但我以往认为浪漫主义是类似于不做计划、一时兴起的旅行,现在后悔了。”他笑着打开灯,“比如说,如果我权衡犹豫一下,我大概会折去丹吉尔找威廉巴勒斯写作的旅馆,而不是什么罗马。...但也得是之后的事了,我那时或许什么书都读不进去。”

文学院的学生我认识得不多,我不知道学文的人身上气质是有多罗曼蒂克,浪漫、热情,我曾在意大利的城市中感受到过,如今这两个词在我眼里却直接拼凑成法国人的身影。

“之后不就是现在吗?什么时候去都不晚。不过我会更想找那间一千零一夜咖啡屋。”我说道,但没继续说下去。他的铃声似乎响了起来,可能是来电,也可能是备忘录闹钟。但这个点他什么都不做,只和我吃午餐。

他却没有理会。平缓的歌曲前奏在我和他中间流淌。“您手机是不是响了?”我不解道,又下意识地说了敬语。假如他不想接这个电话,很有可能煞有其事地回我一句“不是”。

他果然这么说了,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哎,我不想去开会,这个点手机响不会是别的事情了...花京院多半会用社交软件找我,假如我不回复就当我死了。”我听笑了,却也听出来他的手机铃声可能是《K》,而我看《杀死伊芙》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我的眼前浮现不出半个电影分镜。

“不过,那咖啡屋,估计早就没有表演看了喔。”*

“那我也还是想去,”我尝了一口汤,他把三文鱼夹给我。“布莱恩那张唱片还躺在我家呢。”

“哦——”他发出有些惊喜的声音,咬着瓶装汽水的吸管,又把吸管叼出来直接握着玻璃瓶身仰头去喝。“我只买过那张《between the buttons*》。你还听什么?感恩而死*之类的?”

“杰弗逊飞船*,嗯,很多。我也听爵士乐。”我自然没有说出听爵士是受我父亲的影响而听的。

他似乎对我们的音乐品味有共鸣而感到很高兴,而我只是庆幸能有更多可聊的事了——虽然他只要一开口说话,你就根本没有机会觉得无聊。

“你还看什么电影吗?我喜欢棒球,我看那部《少棒闯天下》。”

“有,《狼踪》,”我想了想,“最近看过的话,搏击俱乐部?”

“啊,我知道。”他突然说起带些口音的英语,“嗯哼,‘你不能谈起搏击俱乐部’?”

“是的。”我笑着用可乐去冰他的脸,我这次无暇顾及语气,我从他的眼中能看出热爱,摇滚也好,“垮掉的一代”*也好,“旧金山之声”*也好,他都是喜爱的,夹杂着些许惊喜定格在他的眼底,热烈得让我想起那个叫“热情”的课题,我无法写他,不仅仅因为我不是语言系的学生。我想起亨德里克斯在舞台上点燃的吉他,而我在那两片一深一浅的湖里,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TBC

 

 

 

 

这是一些没太大所谓的注释

一千零一夜咖啡屋,以许多摇滚乐队在内表演而出名,滚石乐队的主唱为此出过唱片。

Between the buttons,滚石乐队的专辑,从英摇转换为迷幻摇滚的标志

《裸体午餐》的作者威廉巴勒斯,与写出《嚎叫》的艾伦金斯伯格、《在路上》的杰克凯鲁亚克同为“垮掉的一代”

杰弗逊飞船曾推出过“旧金山之声”的代表专辑,经典的迷幻摇滚专辑(当然有之一),感恩而死乐队开创了演出前嗑药(或者一边演出一边嗑药)的先河。

还有别的需要注释的地方的话,不再赘述(反正也8重要!